Bloodmushroom

衣如飛鶉馬如狗 臨歧擊劍生銅吼

恼春风(一)【蔺苏】

第一章


对面的白衣少年堪堪站定,起了个手式。


他长手长脚,像棵拔节的小树,举手投足间萧疏轩举,只是一身上好的织锦箭袖长衣被划得破破烂烂,满身碎絮。


蔺晨眯了眯眼,心道,架子扎得倒是好看,还不是给人割得跟个荻穗子似的。


“小兄弟,你自己低头看看你那身衣裳,破成什么样子了,你就老老实实挑块金锭子进城买件新衣服不好吗!偏要跟我争这么个小玩意,你不累啊。”


“这倒奇了,这劫镖的盗贼是我俩一起料理的,拔刀相助的好事儿是我俩一起干的,那镖头也说让我们随便挑些玩意儿当谢礼,偏你能挑那个,我就挑不得了吗?当这十八亩地就许长你这么一颗瓜?”少年瞥了瞥他一身花哨的柳绿衣衫,继续揶揄道:“兄台莫不是想当这个青皮大赖种?”


“嘿你这小子还敢骂人!”蔺晨气得脑袋都大了,当下也顾不得起什么花架子,足尖一点,以指为剑,劈头就是一记弓步直刺,向那少年攻去。


那少年看他来势汹汹倒也不急,一侧一躲,两指在蔺晨肩头蜻蜓点水地一按,竟是借力撑着他翻过去了。


蔺晨一招未老,反手一式“关山夭骨”,却是朝着那少年的脐下鼠蹊处点了过去。


那少年又是避而不挡,灵巧地翻身上了一株桃树,笑嘻嘻折了朵桃花砸蔺晨:“打架就打架,竟然想扒我裤子,少侠好生不要脸!”


蔺晨向来伶牙俐齿,不料今日竟处处被这少年噎得无言以对,气得都笑了:“扒你裤子怎么了!小爷今天要是抓到你,非得扒光了你,往你屁股上画只癞头蛤蟆不可!”



兔起鹘落间,两人又拆了十几招。



蔺晨这人自小没个正形,虽学的是琅琊阁中的上称内功,但因他生性懒惰散漫,练起外功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,故除了一身轻功还算不错,打起架来却是飘逸如仙力道如绵,只好看不好使。果然百招之内便渐渐落了下风。



可那白衣少年却穷追不舍,且出手凌厉,步道飒沓,虽用的都是平常的招式,却招招制胜,几乎逼得蔺晨无路可退。待三百余招下来,已是苍山日暮,落霞满天了。



“行了行了,我真是服气你了,给你,别再缠着我了。”蔺晨把手里的东西抛过去,瘫在草地上气喘吁吁,“本来还说要去廊州城里听听粉侯姑娘新谱的曲儿呢,结果莫名其妙救了趟镖,还跟你打了半天架,我也是吃饱了撑的。”



白衣少年接过他扔来的银饰,也大剌剌地往他身边一躺,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笑道,“少侠真是大方,这大名鼎鼎的‘疏影横斜’,那镖头有眼无珠,少侠想必却是个识货的,分明是你看中在先,我却蛮不讲理夺人所爱,你就真的给我了?”


说罢将手中的小小银饰轻搓几下,那银饰竟从中绽开,缓缓解体,似是化为了齑粉却又相互黏连,碎裂重组,转眼竟生出了树干虬枝。夕阳下只见银光灼灼,杂花生树,千树万树,赫然一丛小小梅林。


“真是巧夺天工!我倒是也见过些桃核雕花发丝刻字的灵怪技艺,但做的这般精致巧妙的倒是头一次。”饶是蔺晨见多识广,也忍不住赞了句,“你这么喜欢就给你得了,反正我也是拿去哄姑娘的。”


那少年噗嗤一笑,把手中银饰轻轻合上,放回蔺晨手里,握拳向他揖了一揖,“蔺家哥哥,多有得罪,刚才出言冒犯实是小弟无礼,既然你把这小玩意儿送给了我,那我就再转送于你?当做赔礼好了。”



“唉!你早说嘛!我早看出来你是谁了,你若是想让我陪你拆招只管报上名来便是,何苦拿话激我,害得我傻兮兮陪你练了半天,这会儿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。”蔺晨听他称自己“蔺家哥哥”,心下已然明白自己刚才的判断无误。



“蔺家哥哥知道我是谁?”少年奇道,“不对啊,我跟你对招并未使出本家招式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


蔺晨随手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上,懒洋洋地闭着眼,“你在我面前是没有亮出本家招式,但刚才我们分头对付劫镖贼,料理完事之后你的衣服就被割得破破烂烂了。与你对手之人先已和我过了几招,使的是夜昴的招式,这夜昴派也算是名门正派,门下弟子今却沦为贼寇,若我所料不错,应是三年前弑师叛逃的夜昴大弟子汪远直。”



侧了侧头,见那少年一记漂亮的点刺已从旁边的小河里扎了两条鱼上来,便慢悠悠接着说道:“你年纪小内力不如他,只得以招式取巧,方能得胜。放眼江湖,能压得住他家的,怕是只有金陵林家的十方剑了。他以‘尺素传书’攻你命门,你以‘和光同尘’拆之,他落败后并不甘心,又以一式‘覆蕉寻鹿’妄图与你同归于尽,你虽躲了开,一身衣服却被割成了荻穗子,我说的对也不对?林家弟弟?”



那少年哈哈大笑,眼中尽是敬佩之意,道:“早听父亲提起琅琊阁蔺伯父家的公子聪慧过人,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,小弟林殊,见过蔺家哥哥。”



蔺晨哼了一声,随手把那枚银饰别在了耳朵上,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,在怀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本发黄的旧书扔给林殊:“呶,你逼着我跟你拆招,估计也就是想见识一下这熙阳诀,既然你这么感兴趣,送你得了,反正我琅琊阁最不缺的就是武功秘籍,我这人对武学没什么追求,只喜欢纵鹰走犬吃喝玩乐,放在我这里,早晚当火引子点了烤鱼吃。”



“不必啦。”林殊把随身带的细盐撒在剖好的白鱼上,用芦苇叶包好准备烤,“我自小跟着父亲学鹤梦心经和十方剑,与熙阳诀并不是一路子,贪多嚼不烂,杂学太多,不是武道正路。”



“你小小年纪便如此通透,将来在武学上必大有进益!”蔺晨一边帮他捡地上的碎树枝引火一边赞道,“不过学是一回事,看是另一回事,若是你不嫌弃,便到我琅琊阁来,多涉猎些武学书籍,长见识开眼界,以后琅琊高手榜必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


林殊见他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,满眼诚挚之色,心里一热,反手搂住他的肩膀亲亲热热地凑了上去,“那蔺大哥,咱们可说定了,三年之后,等我跟着父帅在军营里历练得差不多了,就去琅琊山找你,咱们一起切磋武艺,再一起游山玩水!”


夕阳温柔缱绻,散金碎银般落在林殊脸上,蔺晨侧过脸来,发现身旁的少年肤光熠熠,长眉入鬓,一双眼睛一望见底,说不尽的清朗湛然,一时心猿意马,鬼使神差地来了句:“你生得可真好看!”



“你也好看!”林殊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瞧着蔺晨一双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,赶紧岔开了话:“蔺家哥哥,你今年多大啦?”



“我十七啦!”



“我十六!三年后我便去琅琊山找你,到时候你要给我过寿啊!”


——TBC——

不知为何,特别想写这俩少年时的故事,于是就写了,不会太长,四五章内结束吧。


 
 总觉得鸽主的银耳饰是酥胸送的,嘿嘿,所以起了个名字叫“疏影横斜”,还设定成了微雕艺术品!


 
 请大家脑补少年林殊时参考老胡在《少年杨家将》里的样子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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