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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如飛鶉馬如狗 臨歧擊劍生銅吼

恼春风(三)【蔺苏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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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
行完祓禊之仪,已近正午,两人进了城中一家喧闹的酒馆,点了些东西,边吃边聊。


却听得堂中一个黑脸大汉怒道:“妈的,姓汪的个直娘贼,他自己被俩毛头小子揍得跟条死狗似的,倒叫我们一个个跑断了腿,好好的一个上巳节,放着白花花的姑娘不能勾搭,偏要帮他寻什么仇,偌大的廊州城找俩小孩,大海里捞针,寻得着才怪!”


旁边一人接话道:“你也别着急上火,不是说那俩小子都是旅人打扮吗,料他们早晚要出城,反正城门口已经暗里安了人,只等那姓汪的把二人的画像送来,我们守株待兔便是。”


蔺晨林殊闻之皆悚然一惊,当下互相使了个眼色,往桌上搁了些碎银子,便从后门溜了。酒馆里乌烟瘴气,倒也没人注意他们。


“那姓汪的既已横心做了江洋大盗,势必也早把脸皮揭了拧成绳,穿着脑袋绑裤腰带上了,若到时真在城门口与我们动手,想必也不会顾忌,难免伤及四周百姓,咱们不能和他们硬打。”蔺晨略一思忖,拉着林殊悄悄潜进了一旁的紫石巷,轻身翻上一堵院墙。


院内雕栏石甃,假山真水,木香棚连着荼蘼架,早莺新燕雄飞雌从,端的是“花木衬幽葩,清风无价买”*。不想这闹市之中竟别有洞天,林殊不禁愣了一愣。


蔺晨瞧他一副乡下人进城的呆模样,暗暗憋笑,拉着他轻手轻脚上了小楼。



一路珍珠帘开,风起绡动,有如云山幻海。饶是林殊见惯了皇亲国戚的泼天豪富,也觉得眼花缭乱。



“这里……建得跟仙宫似的,风雅得紧,不过又好像哪里不太对……“林殊将门之子,素爱舞枪弄棒,不像别的纨绔子弟喜在内帷厮混,哪里见过这仗阵,此时已经懵了。



“小傻子,这儿可是廊州城最大的销金窟,里面住的可都是天仙美女。”



蔺晨拉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一扇绘着水红色山茶的雕花木门:“粉侯姑娘最爱热闹,今天多半是出去玩儿了,咱们躲到她这儿,料那群王八羔子也找不到。”



那房中陈设亦是风流别致,地上铺着猩红织金的割绒毯子,香焚兰麝,馥郁袭人。蔺晨毫不客气,当自己家似的,往床边一靠,从一侧的小几上摆的水晶盘里捡了几颗梅子扔进嘴里大嚼,有几颗落在地毯上,他没骨头似的以口相就,不小心扯到了几根绒线,竟是吃了一嘴。


他舌尖抵着那团红线,吐到林殊脚边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绣床斜凭娇无那。烂嚼红茸,笑向檀郎唾。*”


林殊瞧他笑得一脸贱兮兮,又听他口中念了句艳词,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是进了青楼,他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,一张脸顿时烧成了猴屁股。



蔺晨笑着一挑眉,道:“别臊,咱们又不是来嫖的,这粉侯姑娘是我琅琊阁的线人,咱们就借她个地儿躲躲,喝口茶,一会儿就走。”说着又熟门熟路地取了茶器,给自己沏了盏太平猴魁,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包袱抖开,里面竟是一包银针,两只玉冠,几张人皮面具,和一堆瓶瓶罐罐。



蔺晨抿了口茶,伸手挑了一张面具贴在自己脸上,把自己束好的头发打散,戴上那只偏小的玉冠,又撇了几缕额发出来,他一张脸变化不大,只瞧着圆润了些,却只这一点变化,面貌气度竟和刚才全然不同,说不出的风流好看。



林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这个样子……倒好像是一下子大了十几岁。”



“世人愚钝,个个眼睛长在屁股上,只认衣衫不认人,我行走江湖,难免有人欺我年少,看轻于我,我有时会故意把自己扮老些。不想这些玩意今天倒是派上了正经用场。”



蔺晨捯饬好自己,拉着林殊坐下:“脸伸过来给我瞧瞧。”



拣出一张面具贴在他脸上,左右看了看,不满意地揭下来:“这张不好,下巴跟脚后跟儿似的。”



又换一张,还是摇头:“也不好,鼻子像大头蒜。跟刚才放一起就是臭脚踩烂蒜。”



再换一张,头直接摇成了拨浪鼓:“唉唉唉,一脸烟媚,像个娘们,怎么一张比一张难看。”


林殊伸着一张脸被他折腾来折腾去,忍无可忍:“你到底是给我易容还是来品评相貌来了?”


蔺晨鼻子一皱,理直气壮道:“我只喜欢美人儿,便是给人易容,也不搞些什么獐头鼠目的丑玩意儿。算了,不用这些面具了,我直接用银针吧,还是那玩意儿好用,堪比肌骨重塑。”


言罢抽出一根细细的银针,扎在林殊耳后的风池穴,一边细细地转动着针柄,一边捏着林殊的脸左右调整。



风池穴乃命门之一,以银针插入穴中便可改变相貌,此法易容虽是效果拔群,操作起来却甚是不易,一时间林殊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二人鼻尖相贴,林殊有些不自在,干脆闭上了眼睛。蔺晨的呼吸里都是刚才那杯太平猴魁的清香,拂过面庞,有如二月的山风。



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,蔺晨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,拿了扇小铜镜凑到他面前:“瞧瞧。”



镜中之人与林殊全然不似,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,一张脸轮廓分明,朗朗如月,说不出的骨秀神清。



“还差点儿梅花硝。”蔺晨不知哪里寻来一柄羊毛小刷,往他脸上刷了些雪白的细粉。那粉一上脸便与肌肤贴在一起,林殊白玉般皎洁的一张脸,顿时变得苍白无光。仿佛春树逢冬,病枝堆雪,却另有一番风神。



“还是太俊了。”蔺晨瞧着他坏笑,“再给你点个大痦子得了。”


说着竟真的拈了撮曜石砂,沾了些水,在他颊边点了颗痣。



一瞬间仿佛枯木生花,云淡风轻的一张脸衬着这颗淡色的小痣,阳光下明明灭灭,再加上那双湛然清澈的眼睛,竟是说不出的旖旎风情。



“我说怎么老不对劲儿呢。原来是这对招子太亮了,放人群里一眼就被人揪出来了……你且忍一忍,马上就好。”



蔺晨俯身又拈了一抹梅花硝,拿水化开,衔了一口在舌尖,撑开林殊的眼皮,慢慢哺进了他的眼里。他温热的舌尖触到那颗凉软轻颤的眼球,仿佛一颗剥去了表皮的冰湃葡萄。


电光石火之间,千情万绪,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都从鼎沸的舌尖传来,蔺晨一时心神俱醉,心里仿佛被凿穿了似的,淌出一泓瑟瑟春水。



愣了好一会才放开林殊,揩掉他眼角溢出的津液水渍,掩饰似的轻咳一声:“睁开眼瞧瞧吧。”


林殊的眼睫长而不密,缓缓抬起时却是格外煽情。他睁开一双浸了梅花硝水的眼睛,仿佛被岁月拭去了明亮的底色,似是一梦多年,再睁开,已经是满眸的霜色。


“这下好了。”蔺晨挑眉一笑,“怕是你亲爹亲妈亲媳妇也认不出来了。”


直到多年以后,蔺晨每每忆及此时,却怎么也想不起之前那个春树般的少年了,魂里梦里,尽是这双古井无澜的双眼,如一句谶语,似一场旧梦。



梦里那人形销骨立,仿佛从未年少,仿佛从未遭遇春光,只倚着一丛梅树,病枝疏疏,堆雪茫茫,凝固在时光的尽头,让人不敢想起,也不敢忘记。


——TBC——

*花木幽葩句,引自《金瓶梅》27回
*烂嚼红茸句,引自李煜《一斛珠》

终于把攻受一起逛妓院的梗写了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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