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椿槿葛萱【蔺苏】(上)《恼春风》番外

一,春 椿


蔺晨负重赶了三天三夜的路,疲累不堪,又恰逢清明,细雨纷纷,终于在一座颇有年头的老庙前停了下来。


这庙是前朝之物,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,佛像坍塌,金漆剥落,像座待掩的空坟。一眼望去,满室身首异处的神祇,分外触目惊心。


按说要饭的占破庙,就跟老鸹占枝儿似的稀松平常,可这座庙实在太过阴森诡异,除了一个年迈的老叫花,附近的生瓜蛋子们连避雨都要绕着走。


蔺晨却是个胆儿大的,大摇大摆进了庙,轻手轻脚地把背上背的东西放在一边儿,一屁股就坐在了如来佛祖宝相庄严的脸上。


老叫花子本来正闭着眼打盹儿,睁眼一看,顿时清醒了,一边念叨着“罪过罪过”一边赶紧拽他:“没长眼啊!这如来佛祖的脸也是你这黄毛小子坐得的吗?赶紧起来,要遭雷劈的!”


“不过是些泥塑的假神仙,自己都断成几截儿了,又能庇佑得了谁?悯不得苍生,爱不起世人,坐它脸上是看得起它。”


蔺晨挪都不带挪一下的,只上下打量了那老叫花子一番,从怀里摸了包银锭子给他:“老头儿,五十两,够你养老送终了,买你脚边那张破席,和那件蓑衣。”


说罢也不客气,起身掂了席子,把刚才背上背的东西卷了进去,又扯了身上衣带,细细捆好。


老叫花子老眼昏花,这会儿才看清,那席子里卷的,是个人。


那人形状可怖,半边脸几乎已烧成了焦炭,另半边脸血肉模糊,好似刚从地狱里劫回的重刑恶鬼。


老叫花吓得魂飞魄散,银锭子都扔了,几欲夺门而逃。却听蔺晨轻笑了一声,信口胡诌道:“别怕,不是鬼,还有气儿。这是我没过门儿的老婆,家里遭了火灾,牵五挂四地烧了一条街,除了几个外出的侥幸逃脱,统共就救回来这么一个。”


说罢也不再理会他,只取了水囊,灌了两口,又慢慢地哺了两口到那“人”嘴里,小心翼翼,不避不嫌。



老叫花看着他俩嘴对嘴雏鸟喂食一般,心下不知怎地一阵酸楚,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姑娘怕是活不了啦。”



蔺晨脸上嘴角都沾上了脓血焦灰,抬手毫不在乎地抹了两下,语气轻快地胡说八道:“我家杏林出身,必尽力医治,只要能活,就算面目全非变成个夜叉我也娶她过门。若是死了,我就跟她的灵位拜堂,再好生厚葬。总归定了亲,必是要入我族谱的。”


蔺晨并不打算多做停留,闭目养了会儿神,便要继续上路。他把草席里的人背上背去,捆在身上,又取了破蓑衣穿好盖住,转身出了庙门。


春雨细如牛毛,眼前莹莹新绿,蔺晨这才发现庙前一株椿树,正吐新芽。


椿者,八千岁为春,八千岁为秋,长寿之树。


“老头儿,劳驾,”蔺晨回过头去,对着老叫花展眉一笑,“给找根竹竿,帮我打一把椿芽下来吧。清明的椿芽最好,我年年都吃,过了这两天,就老了,柴了。”


……


整整一个月后,蔺晨才有空想起那把椿芽,翻找出来时,早已成了一握枯枝。


“今年竟是没吃上,来年定要补上不可。”他端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给病榻上毫无知觉的人,似是轻声交谈,又似自言自语:“以形补形,以椿补寿,来年配上新鲜鸡蛋,炒上三大锅,咱们一人一半,吃不完攮也要攮进去。”


二,夏 槿


梅长苏拆掉脸上最后一层纱布,露出一张容色苍白的脸。

他眉眼平顺,神态淡漠,带着霜雪之意,仿佛随时都会融去。


蔺晨坐在他对面捣鼓着手里的东西。他今日辣手摧花,把院里新开的木槿采了一篮,拿着把小银剪细细地剪去花萼,放进清水里淘洗干净,再扔进旁边正煮得咕咕作响的粥锅里。


“这两日恢复得不错,不过还是有点烧。毕竟重塑肌骨,猛药用了不少,你这会儿大概嗓子冒烟,说不得话了。我看这木槿开得甚好,便采些给你熬粥,能凉血败火。”


“总归这白椴赤榇*,都是朝开夕谢。”蔺晨搅了搅红红白白的一锅粥,不知在说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,“今日你看它落了,明日却又生机勃勃地开了起来。”


蔺晨舀起一碗粥,撒上一把碎果脯,一口一口地吹凉,再一勺一勺地喂给梅长苏。


院里繁花满树,有红有白,落霞堆雪般铺天盖地。蔺晨喂他吃完最后一口粥,轻轻叹了口气:“长从开谢祭薄情,这满树花,离枝的时候那样决绝,重开的时候却也开得这样蛮,这样艳,我竟不知该说是一树无情还是一树多情好了。”



梅长苏动了动嘴唇,似是想说些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也发不出声,耷着眼皮再三犹豫,还是忍不住拉过他一只手,轻轻在他手心写了“有情”两个字。


不多,却并非全无。仇恨浇筑铜墙铁壁般的一颗心,最终还是没忍住漏了一角。


为数不多的“有”,是漫长岁月里,漏一朵花开的时间给你。



——TBC——



注*《尔雅·释草》郭注:木槿别二名也。白曰椴,赤曰榇。一名日及。

1,写了大俗的葱姜蒜韭,再写椿槿葛萱怎么感觉还是好俗啊。。。总归是写吃的,俗就俗咯【。

2,送给@墨鱼加油过夏天 爱你么么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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