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椿槿葛萱【蔺苏】(下)《恼春风》番外

三,秋 葛

蔺晨坐在木香棚下,像只祭鱼的水獭般把酒坛排成一排,分门别类地配上不同的杯盏觥筹,卖乖地朝梅长苏挤眉弄眼:“虽说你是个一杯倒,但也不能总喝茶,整日里四大枞八大尖儿的,人都快喝成木头了。”


“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,我们江湖中人也不讲究行什么及冠之礼,只备了这些薄酒,是我琅琊阁不传之秘,从不招待外人。”


说着便挨个起了坛封,每坛里都取了些酒液,以酒代水,润笔作画。并不挥毫泼墨,也不描山绘水,只取了小小一片木简,调了朱砂,画了些佛手,寿桃,石榴之物。他神态甚是虔诚,口中念念有词,把梅长苏都给逗笑了:“你怎么跟个神棍似的。”


蔺晨翻了个白眼,不跟他计较,只等晾干了木简,装进一只绣工精致的锦囊里,挂在了梅长苏腰间:“这叫三多符,佛手多福,桃子多寿,石榴多子,给你这倒霉催的短命鬼纳纳福,续续命。”


“四年前咱们廊州初见,金河镇上巳节,你自己乌鸦嘴,求家国永安也就罢了,非要捎带上自己,说什么不求寿数不求平安,可不就真的应了……如今如你所愿,天下河晏海清了,大梁金瓯无缺了,你自己呢?”



蔺晨自顾自说着,也不理梅长苏:“应了就应了吧,好在还活着,这副人生就总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

他转过身去,拿了一金一银两只酒筹,分别倒了两杯酒,自己先饮了半杯,又把残酒递给梅长苏:“这两坛,一名如月,一名如日,只要月仍恒,日仍升,你就多吃多睡,好好活着,可好?”


又取了一粗一细两只石盏,斟满饮半:“如山如阜,山不倒,阜不塌,你就少思少虑,好好活着,可好?”


再取了一大一小两只木杯,半饮半邀:“如松如柏,松且青,柏常绿,你就常笑常闹,好好活着,可好?”


九杯酒,一杯杯递过去,梅长苏一杯杯喝下,终于在饮尽最后一滴的时候,垂下眼皮,小声说了句:“好。”


蔺晨压下眼中那一点莫名的泪意,笑嘻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:“这才对嘛,脸都红了,瞧着俊多了。”


待要撤回手时,却被紧紧地握住了:“你呢?”


“我什么我?”蔺晨挣了几下愣是没挣开手,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作响,错开眼睛不敢看他,“刚喝了一点就耍酒疯啊?”


“你那日所求之事呢?找个美人,白头相并,找到了吗?”


梅长苏一点点挪近,脸贴在他脸上,鼻尖触着鼻尖,仿佛下一刻就将送上一个扼吭夺食般的吻。


“找到啦。”蔺晨看着他涣散的眼神,知道他已经醉了,忙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,“是个特别好的姑娘,只等她确定了心意,我便娶她过门,入我族谱。”

……


也许是那夜秋风太宜人,也许是酒香太馥郁,梅岭之役以后,梅长苏睡了最完整的一个觉,无人入梦。


翌日清晨,他拥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,秋日暖阳刚好洒进来门来,一室金光脉脉。


床边放了杯热腾腾的白水,里面漂着几朵小小的葛花,杯边一张字条,字条上游龙般一行字:“葛花解酒,喝光。”


四,冬 萱


除夕之夜,琅琊阁大半学徒都已下山过年去了,老阁主也云游未归,只剩几个粗使的帮工刚领了赏钱,聚在一起赌博,赌得不大,图个乐子。


蔺晨跟他们玩儿了会,把手里一点碎银子输干净以后,才慢悠悠地进了屋。


屋里烧了地龙,温暖如春,梅长苏一手拿着本书闲闲地翻着,一手握着只带着肉涡的小手不敢撒开。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他床上呼呼地睡着,眉目精致,玉雪可爱。


蔺晨看他睡得有趣,伸手就去捏人家鼻子。偏那小孩睡得极浅,蔺晨的手刚一触到他就睁开了眼睛。梅长苏来不及阻止,气得狠狠地掐他大腿:“刚哄睡!你怎么这么手贱!”


“你怎么跟他娘似的。”蔺晨吃痛,赶紧躲了开去,一边嚷嚷着刚才年夜饭没吃饱,叫吉婶送两碗黄花菜羊骨汤过来,一边揶揄梅长苏:“黄花菜,萱草也!北堂有萱兮,我看你就是他亲娘了!”



那小娃娃被捏醒了也不哭,睁着一双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大人斗嘴,听到“娘”字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小手指着梅长苏咧嘴一笑:“娘!”又指了指蔺晨:“爹!”


“哎呦!谁说这孩子心智不全的!我看全得很!简直七窍玲珑!”蔺晨被逗得拍手大笑,凑上去亲昵地刮了刮那小孩的鼻子:“还是我们飞流懂事,都知道叫爹了,不像有些没良心的,现在连句蔺家哥哥都不肯叫了。”


梅长苏本来还要纠正飞流,听他这么一说却低着头不说话了,只搓着衣角,垂下眼去。


“我……”蔺晨看他这样,怕又勾起他心中往事,连忙岔开话题,“哎呀,我说,今夜咱们还没上香吧,来来来,长苏,飞流,辞旧迎新了,咱们也给佛祖老爷上点贡。”


梅长苏坐着一动不动,只幽幽地看了蔺晨一眼,眼里带着明明灭灭的火星,撩开夜色,在蔺晨心里点了串炮仗,噼噼啪啪地炸得他头都懵了:


“蔺晨,你以前不信神佛,不惧鬼怪,连如来佛祖的脸你都敢坐的。现在长了出息,竟学人上起香来了。”


蔺晨惊得脸都绿了,每听他说一句就默默退后一步:“你……破庙那天……清醒着?”


“也算不得清醒,却也不是毫无意识,刚好听见几句罢了。”


梅长苏笑得波澜不惊,蔺晨却是连冷汗都惊出来了:“你……还听见什么了?”



“也没什么,无非是些要娶我过门写入族谱之类的胡话罢了。”


蔺晨听着这句话从他嘴里慢悠悠地说出来,顿时两股战战,贴着墙根慢慢往外挪。


“回来。”


“哦。”


梅长苏扶着床榻站起来,慢慢地走近他。


“不知蔺公子那日所说,还作数吗?”

……


冬裘夏葛,春华秋实。

沉冤旧恨如泰山压顶,而荷山之人伸一伸手,却总能碰到大地枯缝间,那一丛新开的野花。



——END——

注*三多九如:汉族吉祥纹样。以佛手谐音“福”,以桃寓意“寿”,以石榴暗喻“多子”,表现“多福多寿多子”的寓意。绘9支如意与佛手、桃子、石榴相配。9支如意谐意“九如”,即如山、如阜、如陵、如岗、如川之方至、如月之恒、如日之升、如松柏之萌、如南山之寿,皆为祝颂之意,称“三多九如”。


这里借用了一下梗,三多符和九如酒是我杜撰的。

*黄花菜就是萱草,多代指母亲。

1,恼春风系列就到此为止啦。

2,依然送给@墨鱼加油过夏天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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