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loodmushroom

衣如飛鶉馬如狗 臨歧擊劍生銅吼

三十三,六十六,九十九【蔺苏】

三十三 立春

 

梅长苏握着把剑,蔺晨站在身后握着他的手。隙月斜明,鸊鹈淬花,一挥一送间,满目白光凛凛。


一招一式,熟稔无比,虽借着他人之手使出,却又因着和对方心意相通,梅长苏只觉得那剑意直贯胸臆,纵横淋漓,仿佛一朝时光倒转,他还是昔日那个驰马试剑的五陵少年。


蔺晨噙了一口酒渡到梅长苏嘴里,又浇了残酒洗剑,剑尖挑了块脂白肉红的生猪肘子,一抛一斩,破成两半。又把那两块肉用剑一串,一翻手,一拧腕,一抖搌,直把好好的一团肉搅成了稀巴烂,化作一阵肉雨落了下来。


“今日是你三十三岁生辰,”蔺晨扣着梅长苏的后脑,彼此交换了一个绵长的亲吻,“北地有个习俗,叫‘三十三,乱刀斩’,一块肉就是一段苦难人生,现在咱们把它剁得比饺子馅儿还细,昨日种种,就譬如昨日死了。”

时光重置,你不再是赊命求活又呕心赎债的还阳之鬼。

冤孽过往,自此一笔勾销。



六十六 冬至


梅长苏拎着副卤猪耳慢慢往回走,桃木手杖敲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。雪不大,犹如空中撒盐,簌簌地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

如今他已过了花甲之年,腰杆倒还算挺直,亏得年轻时蔺晨整日拿他当药罐子似的,灵芝老参当饭喂,怕是除了西王母的蟠桃,这世间的好东西都被他尝了个遍。


不一会儿便到了家门口,他随手把卤猪耳挂在结了冰棱的檐下,拿了个小铁钵搓了些矮枝上的新雪进去。


“老东西招蚊子,”他记性有些差了,必须自说自话地多重复几遍才记得住,“初雪化开,加上几味草药,来年夏天,涂蚊子叮出的包,能止痒消肿。”他收好半钵雪进了屋,又取了猪耳放进锅里热着,这才去叫蔺晨起床。


“冬至啦,别磨磨唧唧了,今日是你六十六生辰,按照规矩,得由儿女给你割块‘糊涂肉’,一刀挎一块,不问斤两。自此就糊涂老儿过糊涂日子,能活几日算几日啦。我乐得给你当回便宜儿子,却不巧屠户家办喜事不做生意,只买到一副卤猪耳。”



“大冷天的瞎跑什么,还当自己小年轻呢。”蔺晨睡眼惺忪,随手捞起他的双手掖进被窝里焐着,“再说了……我可没你这么老的儿子。”



九十九 小满


九十九岁这年,他们折中选了个日子,把寿一起过了。


说是过寿,其实也就是赶走身边的一干小辈,两个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,再唠唠叨叨地坐去葡萄架下纳凉。


“你什么时候死?”蔺晨的眼角堆叠着好看的皱纹,说出来的话却是还和当年一样欠揍,“要是你先死了,我可要给你立个蔺门梅氏的排位了……还是蔺门林氏呢?蔺门苏氏?哎呦,算了,总归姓什么都是我蔺家人。”


“指不定你先死呢。”梅长苏头发已经全白了,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还是一如当年的狡黠,“我没你那么粗俗,我就给你立个……立个……”


一时倒真想不起叫什么好。


年轻时直呼大名,白头之后便互称老货,如今日薄西山之际,梅长苏望见他青丝成雪,心里想的却全是初遇那年,桃花高草里载酒的少年郎。


他突然福至心灵,舔着老脸在蔺晨耳边轻轻唤了声:“蔺家哥哥。”


蔺晨回头看他,笑容里沉着金沙金粉,伸一伸手臂,像当年一样揽住了他。


他们已经这样老了,连拥抱都像是搀扶。可是月光下澈,照见一双人影,依稀还是当年模样。


暮色四合,远处群山陷落,漫天星屑纷纷扬扬落下,把他们兜头埋住。


——END——


*三十三乱刀斩六十六糊涂肉都是北方习俗,一个消灾除厄一个劝人尽孝。

*隙月斜明刮露寒…鸊鹈淬花白鹇尾。语出李贺《春坊正字剑子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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